杂食向。小透明。瞬遥亲妈,沉迷全职。自诩文艺小清新的死宅。

 

【瞬遥】深海(二/完)

08

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心情好到想赞扬天气。

 

虽然弟弟对她的想法表示难以置信,不过还是仔细想了想,说:“嗯,应该是需要的。”

小夏胜知道自家姐姐虽然随意的时候很随意,但是一认真起来,几乎是无可撼动的。

“那么,你想回到过去做什么呢。”

“我想……帮助一个人。”

 

在胜的牵线下遥顺利提交了申请,并且与研究所的工作人员进行了一番谈话,所幸他们似乎并不觉得她的理由不可接受。不过试用一下时光机似乎并没有想象中这样简单,她把原因道明后,研究人员们忙碌地计算着各种数据,最后胜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来跟她说:“按偏差值来说,似乎没有问题。”

“……小胜,说些我能听得懂的话。”

“我们研究所似乎也有把这个发明用于医药领域的目的。但是你知道,过去的事情,主干已经形成了,大至一个国家的命运,小至一个人某一天的生活,按如今被广泛认可的理论来说,过去是无法改变的,所谓回到过去,也要建立在不影响过去的前提下。回到过去,就要做好成为一个观望者的准备,最多被允许修改的只能是一些细枝末节——即使是这样,在未来也会产生很大的差别。你的案例还是有试验价值的,申请应该会被批准,不过如果你试图帮助一个人,不能过分介入他的生活。……就用你擅长的,帮助他改变心境吧。”

“那么,如果我成功了,改变的会是……?”

“大概是,你们之间的缘分吧。”

 

遥请了一周的假,对公司宣称探亲,对瞬宣称出差。

出行之前她忙碌地做准备,要买机票,要带地图,感觉倒更像是要去度假。

出发前的那个中午,她接到了他的来电。

电话那边的他好像午休刚醒,声音有点喑哑,说着:“我好像有点想你了。”

好像和有点,真是别扭的修饰词啊,她想。

“是吗。那么——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就度日如年地等待着我回来吧。”她用开玩笑一样的语气说。

“好啊。”他的声音里含有笑意。

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那个下午,遥回到了过去,去到了十二年前的他的家乡,她一直想去的那个沿海城市。

那一年,他十六岁。

遥估计着放学时间已经到了,拿着地图纠结还要不要去他的学校看看呢,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偏僻的海滩。

远处坐在海边礁石上的少年,有着浅绿色的头发,和青葱的年华。

她偷偷地从侧后方注视着,那时候少年的眼睛,还没有沉淀为深沉的苍绿色,柔和的碧绿犹如被一阵微风吹过的树林。她的内心涌起一阵感动。

她蹑手蹑脚走到他的身后,生怕打扰到他,抬头看着天空,内心快乐地说着天气真好。

她一直很安静,直到听见少年的自言自语:“引人注目,好麻烦……”

 

09

人生很长,无奈生活的风平浪静与大风大浪捉摸不透。

 

午休,吃完面包后,少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趴在课桌上打算补眠,头却被人一把按住,他推了推旁边的人:“你谋杀啊?”

邻座叫做直太的茶发少年笑得一脸无辜:“哪有,头部按摩。我说啊,你这几天总是不见人影啊。——交女朋友了?”

“哈?当然不是。”绿发的少年揉了揉头顶,本欲像以前一样随便找个理由,却艰难地开口,“去了一个偏僻的海滩。”

“诶!”听到意外的回答,茶发少年惊呼起来,然后看了一眼教室窗外刺眼的阳光,十分理解地说,“是啊,天气这么热,海边最棒了!下回我也一起去?”

旁边似乎也有人听到了,兴奋地说:“什么什么!我也想去!”

“……好啊。”

绿发少年犹豫着回答完,睡意全灭,从课桌抽屉里拿出了一盒饮料,插上吸管喝起来。

“你又开始喝你那反人类味道的饮料啦?”直太习以为常地开始吐槽,接着看了看包装盒,“居然……变成了牛奶!没有了你这样味觉奇葩的消费者,苦瓜优酪乳厂商会哭的!”

少年翻了个白眼,咽下一口饮料,艰难吐字:“……好难喝。”

“……”

 

少年依旧守着那个海滩。只是更多时候,它已从避难场所转变成聚会之地;只是有些时候,他的朋友们不知道他看海的时候在想着些什么。

渡边瞬健康成长着,渐渐已经到了无法用“少年”称呼的年纪。

那时候,他依旧喜欢海洋。

 

大学毕业的那个暑假,他跟家人一起坐邮轮旅行。

旅行到一半的时候,船只的某个零件似乎出了点问题,于是在旅游公司与乘客协调后,邮轮要暂先改程到沿途某个邻近的港口更换零件。航线改变的同时,气候却也很快恶劣了起来。

那个夜晚他辗转难眠,便戴上耳机听着音乐到甲板上散步。海上的风越吹越大,渐渐夹杂了雨,雨也越来越大,船身变得有点摇晃。他有点不安,快步走到了能挡雨的地方。

船上一些旅客似乎也不安起来,一些房间的灯稀疏亮起,有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风雨越来越大了,浪从平稳变成了拍打,又加剧成击打船身。

传来了越来越多的敲门声。船内响起广播。

他有些站不稳了。他快步向前走想找到家人。

他在船内行走着,突然整个人随着船身侧翻的力量被推搡到了一侧墙壁上。

一阵混沌声与混乱的嘈杂同时传来,像一声悲鸣与悲鸣掀起的回音。船渐渐地沉了下去。

他置身于海里。他突然意识到,海其实很深。

风浪依旧很大,没有停歇。

 

10

人生很短,可惜幻想中的一成不变总是会沧海桑田。

 

一周的假期结束,遥回到公司,按部就班地继续工作。

休息时间,同事清子跑了过来,进门就问:“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

遥拉开一个抽屉,满满的巧克力棒映入眼帘,清子满意地笑笑,毫不客气地拿了好几根塞到工作衣的大口袋里,遥懒得控诉,她早就习惯了。

清子瞥了一眼遥拿在手上的饮料,惊奇地拿过来一看:“苦瓜味的优酪乳!这么反人类口味的饮料你在哪里买到的!”

遥撇撇嘴,求救一样地看她:“怎么办,还是觉得不好喝。”

“……正常人的话,不会觉得它好喝吧。”

“我倒是,有认识这样的人。”

“……是吗。”清子不打算深究这个话题,而是兴致勃勃地说,“我这里后天有一场联谊哦,要来吗要来吗要来吗!”

“这个我就……”

“来嘛,不是没有男朋友吗。”清子睁大眼睛,做出哀求的姿态闪亮亮地看着她。

“……好吧。”

 

遥回到了原本的时光里,家人没有变,工作没有变,城市没有变,什么都没有变……除了有个人,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除了,她变得会被经常性叫去联谊和相亲。

她上网搜索,名为“渡边瞬”的词条仍然在,他的年龄身高大学和出生城市还在,他那串长长的履历表也还在。这些都没有变。

只是这个人不再在她身边罢了。

 

某个早晨,遥早早回到了办公室。近两个月的早到晚走让她几乎变成了模范员工,只有清子盯着她面色蜡黄的脸摇头说“小姐你这样下去不行啊,本来就不年轻的脸都要老十岁了,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跟姐姐说说啊”。

遥本应该瞪她或者哭着扑过去,却只是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再三思考后说:“我失恋了,没有睡好。”

“啊?!谁?!”

人生有一个选项叫做分享,不过有时候启齿并不是容易的事啊。

她趴在桌子上,悲痛欲绝地说:“怎么办,我要孤独终老了……”

“啊?!”

……

回想完毕,遥无奈笑笑,叹了口气,翻开了今天的工作安排,看到预约的第一个人的名字,心头一紧。

渡边瞬。又是这个名字。

一瞬间有一丝欣喜闪过,但种种担忧与疑惑立刻接踵而来。是啊,为什么又是这个名字?少年后来怎么样了?她果然无法提供任何帮助吗?为什么时隔两个月又回到原点了呢?他看到她的第一眼会说什么?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又该说什么?

……

遥甚至拿出镜子看自己的脸,这次不会再有巧克力屑了,可是明显的黑眼圈却可能与当时的他不相上下。

可是,她突然想到,他现在只是个客人了。

哦,他只是个客人。

就算她曾经闯入过他的生命里两次,现在她似乎,不对,是的确,只是在他二十八年的生命里,活了四天,活了四个下午,还是十二年前的四个下午的人。

……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有人敲门。

“请进。”她让自己镇定下来,用听起来最冷静的声音说。

 

 

11

渡边瞬开门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个高挑清瘦的男子,棱角分明的脸,近乎苍白的肤色,上挑的眼角,微抿的唇,疏离的气质渲染得本应显得清爽的浅绿色头发都给人凛然之感。

这次,他看上去,气色好像好了点。

这次,遥看清楚了他的眼睛,因为眼神对上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如果现在她说对他说“嗨,好久不见”他会有什么反应。

她走得匆匆忙忙,无论是对那个少年还是那个男子,都还有很多的话想说。

她想告诉那个少年,你的身高很不妙什么的,都是骗人的,十二年之后,我穿十厘米的高跟鞋也够不上你。

她想告诉那个少年,他们还是会见面的,在十二年之后,所以不要这么快就忘记她。

她想跟那个少年道歉,明明像个大人一样奚落他对他说教,其实她在这个时空里比他还小,其实她对他说了谎,她也不是一个足够坦率的大人。

她想跟那个男子道歉,比如第一次见面因为疏忽给他留下了不好的第一印象,比如强行介入他的生活,再比如强行介入他的过去,连她为什么这么执着的理由,都没有好好答。

他的眼神光明磊落,她却闪躲了起来,微微低下头错开了视线,再抬起头时已经露出了职业笑容。

“渡边先生,你好。请坐。”

“你好。”

“请问您要咨询的问题是?”

……

这次他没有再吝啬话语。

他终于说起了他的故事。

 

“六年前,我与家人旅行时乘坐的海上邮轮失事,我失去意识在海里淹了几个小时后被救起,但我的家人却没有生还,我甚至没能在最后的时刻陪伴在他们身边。他们最后留给我的讯息,是我落水的手机修理后发现的一条嘱咐我努力生活下去的告别短信。”

“那时候的悲痛现在想起来已经没有这样深刻了,但是我在海里失去意识前的感受到的恐怖感却像海浪一样在每个夜晚化作梦魇来袭。我试图封闭那段记忆,但是它像海潮一样,勉强压下去,却又在下个夜晚席卷而来。”

“船沉入海底的时候是在深夜,海里跟黑夜一样是黑暗的,除了外界的撞击我感受不到任何东西。海水涌入鼻腔和喉咙带来的腥味,以及不由得涌入脑海中的濒临死亡的无助与血腥感让我一阵阵反胃。很多时候半夜惊醒,枕头不知道是被汗水还是泪水浸湿。”

他用很平缓的语气叙述,内容却超出了她大脑的负荷,她的呼吸变得凝重起来。

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沉重了,他抽离了话题,暂时保持沉默。

“那个……”遥想说出什么能安慰人的话,但语言的组织能力一时消失无踪。

“虽然是这样。但是,最后,我还是没有憎恶海洋。”

她睁大了眼睛看他,他的眼睛里印出了她的样貌,然后他像是想抚慰谁一样,露出了一个很柔和的笑容。

“那时候,我的身边有朋友。”

她有点欣慰了,点点头,表情又有点失落。

他轻轻地把两样东西放在桌子上,一张已经泛黄的皱巴巴的纸条,和一张唱片。

他指着那张纸条说:“这是很久以前,一个人给我的东西,那个人算是改变了我很多吧。”

他又指着那张唱片说:“她说这是她读高三的时候每次心情不好就听的歌,但是这张唱片发售的时候,我读大二。”

他笑得愈加温柔,最后把一支玫瑰花放在了桌子上。

“所以现在,我来找她了。”

 

12

你知道吗,到最后我还是没有憎恶海洋。

你知道吗,你的眼睛跟平静时的海是一样的颜色。

虽然海水冷得刺骨,但是你的眼睛是温暖的蓝色。

像深不见底的海洋,却能让人甘愿沦陷。

 

原来一个爱情故事的皆大欢喜,兜兜转转,还是逃脱不了爱情。


END.

June
11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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